是什么语言（语言的基本特征）

Alina乐（原创）

语言是什么？语言究竟有哪些特征呢？动物个体相互之间的沟通算不算语言呢？我们今天就来回答这个问题。

上个世纪六十年代，有一个名叫Charles Hockett的语言学家系统地提出了十三个语言的属性，有一些是人类语言和动物"语言"共享的，有一些是人类语言独有的。今天，我们主要来说说几个人类语言独有的特征。

首先，人类语言最重要的一个特征就是arbitrariness，也就是"任意性"和"约定俗成"。比如说，中文里猫为什么叫"mao"，狗为什么叫"gou"，鸡为什么叫"ji"，这些意义（语义内容）和声音（语音载体）的结合都是随机而任意的，没有逻辑性的，是社会生活中长久以来人们约定俗成的。请注意，我们这里强调的是语音（mao, gou, ji）与语义的结合，而不是说文字（猫，狗，鸡）与语义的结合。任何一种人类语言中，语音外壳或者说语音载体是必不可少的（手语除外），用以承载语义内容，也就是要表达或指称的东西，而文字却不是必需的，世界上很多语言和方言是根本没有文字的。至于手语，其表达语义内容的载体当然就不是语音了，而是手势。

再比如，同样指称猫，不同的语言有不同的说法（发音），英文里是cat，意大利语是gatto，马来语是kucing，德语是Katze，冰岛语是kottur，等等。难道这些发音的不同，指的是不同的物种吗？不是，它们指称的都是一样的，猫。即使是象声词，比如动物叫声，那可是纯粹模仿动物的叫声啊，其实，不同语言系统中的人听到的和摹拟出来的声音也是不一样的。猫叫中文里是"喵喵"，英文里是"meow-meow"；狗叫中文里是"汪汪"，英文里是"woof-woof"；鸡叫中文里是"咯咯咯"，英文里是"cock-a-doodle-doo"；羊叫中文里是"咩咩"，英文里是"baa-baa"，等等。

所以，你有没有想过，为什么苹果手机叫iPhone，太阳叫太阳，心叫心，鸭子叫鸭子，月亮叫月亮，这些都是"约定俗成"的，也就是说历来就是这么叫的，没有严密的逻辑可推导的。语言变了，人家"约定俗成"的办法也就变了，自然就变成了别的说法。这就是"语音外壳"（怎么说的）和"语义内容"（指的是什么东西）匹配的任意性和约定俗成的特点。

第二，语言具有"可切分性"（discreteness）。虽然我们听起来和说起话来语言就好像流水一样，可以一股脑儿、不间歇地"喷涌而出、绵延不断"，但是实际上，语言却是片断化的、不连续的，就像数学中的有理数，是可分的，而不是无理数或者说连续变量，那是不可分的。语言是一个系统，自有其层级性，可以逐级切分至很小的语言单位。

比如，最大的是篇章段落(passages, paragraphs)，然后是句子(sentences)，然后是短语和词(phrases)，然后是语素(morphemes)，然后是音位(phonemes)，然后是音素(phones)，然后是元音(vowels)和辅音(consonants)，然后是构成这些发音的细小特征(features)，比如舌位的前后(front, center, back)与高低(high, mid-high, mid-low, low)、圆唇与否(lip-rounding or lip-unrounded)、声带振动与否(voiced or voiceless)、气流是先完全封闭再突然爆破地出来(plosives)还是有些许阻碍"涓涓不断"地出来(continuents)，是鼻音还是口音(nasal or vocal)，等等。每一层级里面，这些单位(units)相互之间的联系都是有章法的，而不是混乱的。而我们语言学家的主要任务，就是观察、发现、总结和描述这些语言规则的。

相应地，研究句子结构的就是句法(syntax)，研究词组内部结构规则的就是morphology，研究音系规则的就是phonology，研究发声规则的就是phonetics，研究语言的使用是否"合时宜"(appropriateness)的就是pragmatics，此外，还有心理语言学(psycholinguistic)，计算语言学(computational linguistics)，认知语言学(cognitive linguistics)，语言习得(language acquisition)等等，都是很有意思的领域。可见，我们看似简单和"理所当然"的语言，其实并不是那么的简单和肤浅，而是一个精密而庞大的系统工程。

第三，语言是有"能产性"的(productivity)，也就是说，你想说多少就能说多少，可以没完没散，说到天花乱坠、海枯石烂，只要您不累。这可以从两个方面理解。首先，语言是有"复制性"的(recursion)，也就是说，同样的结构，我们可以无限循环、重复使用。举个很傻的例子吧，"老王告诉老李说老张告诉老赵说老吴告诉老杨说他中了500万大奖。"这里面当然还有一个更好玩的问题就是，究竟谁中了500万大奖？他指代的是谁？但是，我们这里要谈的不是这个代词指代的问题，而是之前那部分"谁告诉谁说"句子结构不断重复的问题。正是有了这种无限复制循环的特性，语言才可以很长很长，有其能产性。其次，语言还有"创造性"，比如，我们可以创造性地说出很多有意思的说法儿、故事、文学创作，这也就是为什么会有伟大的小说家、诗人、辩论高手了。特别是小孩子，在他们还没有全部掌握语言的规则时，最能产出有意思的、新奇的、独特的说法儿了。这些创造性的语言，也为语言注入了最有生命的活力。

第四，语言具有"易时易位"性(displacement)，我们可以随便地谈论昨天的事、明天的事、800年前的事、遥远未来的事。动物能行吗？我们很难想象一只狗跟另外一只狗聊天说："主人昨天忘记给我撒狗粮了"，或者说"当我还是一只小小狗的时候"，或者说"明天我们要不要一起玩啊？"之类的话。动物似乎总是只能表达眼前所见，有时间、空间的"即时即地"性，而人就不一样了，人可以畅谈古今、聊天涯海角和地球某个不为人知的小角落里发生的事情，而不必亲眼所见。人类可以用语言表达出甚至不客观存在的东西，比如说独角兽、穿越、龙、武侠里的飞檐走壁。也就是说，人类语言能很好地呈现时间、空间的饱满感和基于想象力的驰骋感，而动物间的交流只是单纯地基于当下的刺激。

第五，语言具有"互换性"(interchangeability)，也就是说，我们任意一个人，都能说出我们听到的话，使得语言具有传播性。而动物的交流，是有天然屏障(barrior)的，比如蜜蜂，蜂王只能单向地释放一种讯号，指挥影响其它的蜜蜂，而这种讯号，其它的蜜蜂是根本无法复制或者说发出的，它们只能单方向地接收。蚂蚁也是如此，蛾子也是如此，发出的或者说分泌出的signal是有性别选择的。而我们人类就不会有此限制，谁接收到什么样的讯息都可以无障碍地再复述并传播出去，语言讯息是双向交互的。

最后要说的是，人类语言还有很多其它的特征，比如semanticity, vocal-auditory channel, cultural transmission, learnability等等，在此就不一一赘述了，感兴趣的小伙伴可以自行搜索Hockett's design features of human language. Have fun!